精神康复科医生职璞:在复杂多变的精神世界里感知生命的意义

时间:2022-09-29

  (记者 张亚云)在纽约东北部的撒拉纳克湖畔长眠着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特鲁多医生,他的墓志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行医人:“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一百多年后,在面对精神领域众多束手无策和无能为力的时刻,这句话再度安慰了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康复科副主任职璞。

  “你好,我的遗书写好了,到时候请打电话告诉我的家人。”至今,职璞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发生的对话。求助电话那头,女孩一边交代后事,一边不断咳嗽,表示自己得了新冠肺炎,想悄悄离开人间。

  即便是从事过无数次心理援助工作,面对这种突发的自杀热线,职璞仍心有余悸。“我没想到有人会因为得了新冠肺炎而自杀,而且当时正处于凌晨,周围能寻求帮助的信息也比较少。”就这样,职璞一边与求助者交流拖延时间,一边开始悄悄联系警察,最终在医生和警察的协助下,女孩成功获救。

  职璞,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康复科副主任,主治医师,医学硕士,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西安市精卫中心供图

  2022年3月,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为全力支援当地疫情防控工作,陕西1591名医护人员驰援上海,作为此次援沪队员中的一名精神科医生,职璞与咸阳队一同出发,负责上海方舱医院确诊患者的精神心理救援和咸阳援沪队员的心理健康工作。

  “疫情给人们带来的心理创伤,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这是职璞进入上海方舱医院后,最直观的感受。

  在这里,职璞每天和同事要管理300个床位,她形容这是一个24小时灯火通明的“大通铺”。职璞说,核酸检测结果的持续反复、方仓外失去联系的家人、陌生且封闭的环境,都给不少患者带来了焦虑感。

  在方舱医院里,除了进行专业的心理援助,职璞将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情绪安抚上面,一方面是丰富舱内的生活,他们在舱内为患者举办了很多有趣的活动,包括手绘墙、有氧操、套圈等娱乐项目;另一方面是心理自助,在隔离期间,职璞为患者发放了心理自助手册、疫情下的心理自我调适、睡眠小常识等科普知识文章,以便有需要时,患者能够进行自我疏导和调节。

  每一段特殊经历,都成为滋养职璞在精神康复领域继续成长的宝贵养分,也让她一次又一次感知到“心理治疗”对人类的重要意义。

  自2014年毕业后,职璞就一直从事精神疾病的临床康复工作,在认知功能、社会功能的康复治疗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张艳(化名)是她所有接诊对象中,最具代表性的患者。她第一次出现在职璞面前时,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疤。

  自记事以来,张艳就目睹父亲对母亲实施家暴。由于母亲性格软弱,一直选择默默承受,张艳曾多次劝解母亲离婚,但一直未果。直到七岁那年,弟弟的诞生,让她彻底断了对这个家庭的念想,因为母亲把那点所剩无几的“关爱”全部转移到弟弟身上。

  自此以后,张艳便开始无人管教的“自由生活”。逃课、抽烟、酗酒,甚至到了学会吸毒、诈骗,这些违反常理的“行为”也逐渐让父亲把暴力转移到她的身上。2020年,张艳在父母的带领下,来到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

  “很多父母意识不到,糟糕的原生家庭环境,是导致孩子抑郁症发作的重要影响因素!”接受治疗的时间里,职璞曾多次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希望能够配合医院的治疗,为孩子提供健康和谐的家庭氛围。她表示,在心理治疗过程中,药物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因素,周围环境的支持和配合至关重要。

  “没有哪个精神科医生说他做心理治疗有多么厉害,好的结果一定是各个方面共同配合才能够完成的。”两年时间,在大家的积极配合下,张艳的生活逐渐走向正轨,从小热爱画画的她也从事了自己热爱的工作——服装设计,如今由她设计的衣服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喜欢。

  对职璞来讲,每一个复杂多变的案例重新回归社会都是一件值得庆幸事情,而正是因为这些小小的成就,也成为支撑她不断走下去的动力。

  “职医生,我考上大学了,给您汇报一下好消息”“医生,我马上要结婚了,邀请您参加婚礼”……每次听到患者汇报喜悦的信息,职璞都觉得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刻。“他们的认可,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即便精神科医生不被大多人理解,但是有他们就够了。”

  在交流中,职璞经常用“可爱”来形容她的患者,因为在她看来,每个患者都是无辜且善良的,他们在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每当看到患者受到不公平对待时,我都很受打击。”近年来,为破解精神障碍康复患者“回归社会”的难题,打通从家庭或医院到社会的“最后一公里”,职璞和科室同事们相继开发出一系列的精神障碍康复治疗技术,除了爱心小卖部外,还开设了陶艺制作、手工编织、串珠等职业康复项目,提升患者的工作技能、社会技能和沟通交流技巧。

  仅仅8年时间,职璞所在的精神康复科已然成为西北五省唯一一家集精神疾病患者住院康复、日间/周间康复、社区康复、家庭康复临床及科研教学为一体的综合性康复机构,汇聚了精神科医师、心理治疗师、音乐治疗师、康复治疗师、护士、社工及志愿者等多方面专业人才,为患者搭建起了住院生活与社会生活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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