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阳台上跳舞还是在阳台上跳楼(小说)

时间:2022-02-24

  方医生趴在阳台上有些无聊地朝楼下看,楼下的小弄堂里出来了一个穿着旧旗袍的女人,女人脸上流露着那种一贯不屑的眼神,走到了一个拉着破车卖菜的贩子身边,然后在菜摊子上挑来捡去。女人一边抱怨着物价又高了,先生的薪水一直不长;一边心里有些小得意,虽然雇的佣人每天过来只做一顿饭,不过这也够女人有炫耀的资本了,家里雇人做饭嘛!方医生眼睛紧随着女人,他想这是他前世的妻子雅青。方医生看到雅青的先生也走了出来,也就是方先生的前世了,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小职员,在外滩一个银行供职,小职员想阻止雅青不要总是奚落卖菜的小贩,那时雅青把小贩的菜捣鼓了个天翻地覆,然后终于挑好了,她买了两根芹菜。

  有好几次方医生在阳台往下看时,妻子就笑了:方博士,你又在看咱俩的前世吗?好笑死了!我有时都怀疑,方博士你究竟是心理大师还是算命大师?

  方医生最近有些苦恼,他家房子里除了住他们夫妻俩以外,还住着一个挂在墙上的女人。墙上挂着一幅19世纪俄罗斯的著名油画《贵妇》,画里的这个贵妇很高傲,有着一双对世界对世人不屑一顾的眼睛。这幅画非常对方医生妻子的口味,她每天出门前都要端详这个女人一分钟,然后神采奕奕去上班。这个高傲的贵妇让方医生很不舒服,她一直在盯方医生,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据说这幅《贵妇》当年沙皇都没得到,可是她被方医生妻子买回来挂在墙上。方医生妻子说:那天拍卖会上我一下子就相中了这幅画,花了5万呢!

  其实,这幅画方医生的妻子是从拍卖会上10万元得到的,但是她不想落个暴发户花钱显摆的名给方医生。方医生妻子笑了:方博士不是说了吗,我的前世每次买东西,为一根芹菜都要和小贩子捣鼓半天嘛!

  那天方医生坐在沙发上,发现贵妇又盯着他,他挪动了一下沙发,可是她还盯着他;方医生又坐在了靠背椅上,她还是盯着他。方医生不停地挪动着可以坐的或者可以趴的家具,之后他发现不管他坐在哪里趴在哪里——无论他趴在茶几上还坐在电视柜上,贵妇都死盯着他。方医生有了一种恐惧,他拿着一个靠枕窜到了阳台,缩在了阳台角落,贵妇还是盯着他,方医生真想挪动一下阳台。

  方先生想往楼下看,再看看前世的那个雅青,可是他的视线被对面一栋楼上的一个开放式阳台吸引住了,阳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正在翩翩起舞呢!方医生正要多看几眼跳舞的女孩,妻子回来了。

  妻子有些愤怒,于是她忘记了她一直都渴望的在家里要扮演一个淑女的角色。那会儿她愤然脱口而出:方博士看你笨的,像那什么一样!

  像什么一样?方医生不满地问。但是妻子是淑女嘛,她立刻收住了嘴:我才不会说粗话呢!

  方医生不想和妻子再多说,他要上班,他要去他的心理诊室。方医生走到门口时那个贵妇还在盯他!方医生摘下了画框,拎着女人出了门,又拎着女人走进了车库,车库那时停电了,一片漆黑,方医生要穿过这片黑暗,然后去他可以给患者带来光明的方医生心理诊室。

  方医生是北大毕业的心理学博士,高攀的是一位金枝玉叶,结婚三年来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小区里的人要么富贵煊赫要么权利通天,一些影视明星在这里住,一些经常在媒体露脸的知名人士也在这里住。小区临街有个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看病的“方医生心理诊室”,严格说是三年前方医生的妻子帮他开的,“方医生心理诊室”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妻子说:名字越是招摇才越发显得医生的无能,方医生心理诊室的名字最为返璞归真。而且呢——妻子偎依着方医生莞尔一笑:方博士你这么优秀,病人会源源不断找上门的。

  方医生开始不情愿把“方医生心理诊室”设在小区临街,但是妻子说:心理这玩意儿你是专家,经济头脑你还是听我的好。医生不是需要病人吗?我敢打赌,我们这个高档小区里,别看出来都人五人六的,但实际上百分之五十都患有抑郁症,另外百分之五十是潜在的抑郁症患者。

  方医生的妻子无论说什么话都会和经济挂钩,说真的,方医生根本不知道妻子有多钱。一次他妻子的一个合伙人告诉方医生:你可能都想不到你太太的生意面有多广!我们圈里都说你太太十年之内就是下一个董明珠,我们都叫她小董明珠。

  方医生对小董明珠这番抑郁症谬论嗤之以鼻:就算小区里百分之五十都是抑郁症患者,可是抑郁症患者都很敏感,我无法想象他们出来直奔我的诊室。

  小董明珠诡异地笑了,她一踩油门,他们的车来到了地下车库,下了车,她带方医生三拐两拐,经过了三个光线昏暗又局促的过道,又转乘了两次电梯,最后在一个明亮的过道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看——

  明亮过道的尽头,一个华丽的欧式门上中英文两排文字在跳跃:方医生心理诊室。

  这会儿方医生来到地下车库摸黑要钻迷宫,突然一辆车冲向了他,哗啦一声,他手里的画框掉到了地上,司机压根没有停车的意思,一踩油门压着《贵妇》,跑了。

  方医生愣了一分钟,车库里来电了又是一片光明。方医生本来是想把这副他厌恶的画扔进垃圾筒的,可是现在,地上,一个女人,一个19世纪俄罗斯的贵妇,躺在玻璃碎片中,脸上划了很多口子,眼睛烂了,鼻子碎了,嘴角撕扯了。方医生犹豫了一下,有些同情地上的女人了,他捡起了女人,卷好了女人,带她到方医生心理诊室去了。

  方医生心理诊室的门是玻璃做的,一群海鸥在玻璃门边飞着,每年秋冬,海鸥成群结队到这个城市避寒,海鸥在城市外滩的水域里嬉闹玩闹,给城市增添了无限的乐趣。方医生看到一群海鸥中有一位女孩,十六七岁,她抱着一只海鸥,脸贴在玻璃门上好像在思考,手还轻轻拍打着玻璃门。方医生邀请女孩走了进来问有什么事?女孩儿的脸一片茫然。

  方医生感觉出来女孩是一个哑巴,于是他拿出纸和笔,他们用文字对话。方医生觉得女孩有些眼熟,似乎就是刚才他在家里转了15度角方向,看到的对面那栋楼阳台上那个十六七岁的正在翩翩起舞漂亮女孩。

  女孩眼睛水灵灵的,却显示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她哗哗写着: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我跳舞很好的,得过奖状、奖杯,还上过电视台。可是有人一直嘲笑我——

  女孩继续写着,从小到大她最喜欢跳舞,可是对她嘲笑的砝码越来越重,让她疲惫不堪。最近她在跳一个海鸥舞,可是有人先是嘲讽她,跳什么舞都像笨企鹅一样。

  女孩的笔尖好几次把纸都划烂了:可是现在连企鹅都不施舍给我,说我笨的像猪一样!

  方医生看女孩抱着的海鸥,海鸥的一只翅膀受过伤有血迹。女孩的一行行文字让方医生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的出现打乱了方医生的安排,那会儿按预约来方医生心理诊室的三个人都正襟危坐着,他又想起了刚才临出门前小董明珠的那一番话,现在他看着女孩突然萌生了一个主意。方医生有些疲惫地说:不妨我们出去走走。

  方医生笑了:不管你们每个人的情况如何,我们的生活中有没有谁没被嘲笑过吧?今天我就被别人嘲讽过,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说我是猪,我真想给她一嘴巴子,可是我克制了,因为她是我深爱的女人。

  方医生摊开了《贵妇》,贵妇满脸都是玻璃划开的口子,可是依然在盯着他!方医生有些恶作剧地问其他几个人:你们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在盯着你们?

  三个预约来的人觉得方医生一定是在做测试给他们,可是那一瞬间,他们似乎都感觉到这个女人在冷冰冰地盯着自己。预约来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丈夫死了五六年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的女人;有一个小公司的会计;还有一个已经沦落到四五线的影星,红得发紫的时候大家叫他大明湖畔的郎,以前专演古装片里的多情公子,现在演古装片里的猥亵大叔。

  方医生干脆利落地用裁纸刀剪了一片《贵妇》,他迅速地折叠两三下,然后拿起一支红笔勾画,不到一分钟,名画《贵妇》的一角,在方医生的手里成了一个猪面具。

  十分钟后方医生他们出了诊室,他们都戴着用剪下的《贵妇》做的猪面具。他们嘀咕着:今天跟着方医生出去玩喽!

  哑巴女孩抱着受伤的海鸥有些犹豫,方医生说:海鸥受伤了,我们把它送到湖对面的湿地公园,那才是海鸥生活的天地。

  方医生刚出门,小董明珠立刻后悔了,她先是想狠狠抽一下嘴巴,最后轻轻地把自己的嘴捏了一下。

  方医生喜欢把家里的家具都旋转15度,那就成全他吧!小董明珠脑子迅速旋转着,她想着哪些人是搞装潢的哪些是搞设计的,她拨了一个电话最后说:派人越快到我家越好,我搬不动,也就是把家具调一下方向,哈,改变一下风水嘛。

  九分钟后有人敲门,小董明珠很得意,她拉开门看到是一个帅气又有些拘谨的小伙子,立刻有了好感。

  不过小董明珠还是摆出了颐指气使的架势,说着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方医生的意图,指挥着小伙子挪动家具。小伙子很谦卑甚至带着讨好小董明珠的眼神干的风生水起,不到十分钟,所有家具倾斜15度角的工作完成了!小董明珠脸上也渗出了汗,想着方医生士今天回来该满意吧?

  小董明珠愣了,她立刻朝门口看去。奇怪!那幅《贵妇》怎么不见了?说真的,其实小董明珠对这幅画并没有特别的兴趣,当时在拍卖会上也是因为要作态,就10万块钱拍下了这件拍卖会已经说明的俄罗斯油画仿制品,也就是每天在她出门要做一个女强人时,她瞅瞅那个贵妇,然后心里矜持地说:我比你厉害多了,旧时代的老女人!

  小董明珠立刻警觉了,她想起了最近她接到了几个莫名的电话,小董明珠只接她熟悉的电话,所以挂断了几次。

  小伙子说小董明珠的这幅名画《贵妇》其实是真的,不是仿制品。小伙子是一个油画装裱师,他在装裱《贵妇》和《贵妇》的仿制品时,两幅画装错了,于是拍卖会上小董明珠拍到的是货真价实的《贵妇》,至少值500万!可是小董明珠10万元就弄到手了,拍卖公司非常愤怒,可这事是由小伙子负责的,他必须把《贵妇》再弄回来,否则他就赔500万!

  小董明珠这才意识《贵妇》已经不在了墙上了,她想刚才一定是她的言语激怒了方医生,方医生出门时拐走了画。按照方医生的性格,也许他会把画随便地就送人了,也许他会还会把画扔到垃圾筒。这可怎么办?

  年轻的装裱师愤怒了:姐,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今天我必须把这画从你家带走,除非你给我500万!

  装裱师的态度让小董明珠非常不高兴,她冷冰冰的:实话告诉你吧,半小时前我先生把画带走了。

  年轻的装裱师那时充分展示出了他不成熟的一面,他愤怒地推了小董明珠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装裱师的工具刀威胁:哪有这样奇怪的事?我谦卑地给你干了好一会活,现在你说画被别人拿走了!

  小董明珠白了小伙子一眼:免提,你听好了,看画是不是刚才我先生随手带走了,我让他送回来——小董明冷笑:给你就得了!

  方医生那会儿正高兴呢!他们五个人乐滋滋地戴着猪面具走在海滩上。那时,一群海鸥在海面上快乐地畅游着,就像一群舞者在优雅地跳舞,激起宛如白莲一般的小浪花。

  方医生回复:啊,对不起!画,我撕了,回家我赔你。我们用画做了猪面具,戴着呢,在沙滩上蹦跶呢!

  方医生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哐当一声,他心里多少有些小惬意,他喜欢看小董明珠生气摔东西的情景,那时候,小董明珠才是一个小女人的样子呢!

  那会儿在沙滩上,那个丈夫死了五六年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的女人,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夸张地踩着水,她在想,现在三个追求她的男人,哪一个更合适她,钱太多了但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的日子她受够了,女人大声喊了一句:我要把自己嫁出去!那个小公司的会计,趴在水里,脸上沾满了沙子,他寻思着,再也不能顺从领导意旨做假账了,否则最后他一定是背锅的,深牢大狱不应该等他,是谁的谁去蹲大牢!已经沦落到四五线的明星大明湖畔的郎,没有在海滩上遇到一个当年那些爱死了他古装片的女孩,那些女孩现在大多都成了他人妇,大明湖畔的郎吞了一口海水暗暗给自己较劲:我不再是多情的郎了,要有导演邀我演戏,可以矜持,但是最多矜持半分钟。

  方医生其实只偷着乐了半分钟,脸色就平淡了,他冷峻地盯着抱着海鸥的女孩,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刚把海鸥放在海滩上,呼啦一声,天上落下了一群海鸥围住了受伤的海鸥,它们争相舔舐受伤海鸥的翅膀。

  方医生站在女孩背后轻声问:刚才你抱着海鸥进诊室,我第一眼看到海鸥就明白了,海鸥不是自己受伤的,你为什么要伤害一只海鸥?是你折断了它的一片翅膀。

  方医生说:在诊室里,我看到了你脸上有深深的歉意,当你说嘲笑你的砝码越来越重让你疲惫不堪时,你的眼睛飘忽不定,你的手发抖,你的额头渗出了汗。我就基本断定了,受伤害的不是你。相反,你这么可爱的姑娘,大概率做了一些伤害他人的事情,或者是语言暴力,或者是其他的恶劣行为。你一次次伤害别人,也一次次愧疚,让你疲惫不堪。

  方医生笑了,做了一个深呼吸:不要紧张了,咱们现在往天上看。愿意吗?和我,现在,我们像海鸥一样飞吧!

  画撕了!?装裱师非常愤怒,在屋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哐当一声撞倒了一把椅子。装裱师突然警觉,小董明珠还拿着手机呢!装裱师夺过小董明珠手机掐断了,然后揪住小董明珠挥着工具刀:姐,信不?你得赔我500万!对不起姐了,我得先捆住你!

  小董明珠愤怒地叫喊:我先生有个优点,他从来不说假话。你也听见了,他说了,画,撕了!

  小董明珠被绑住了,她坐在刚刚移动了15度角的沙发上,从偏离了15度角这个方向看,对面楼上有个阳台,一个美丽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忧伤地跳着舞,像受伤的燕子,像受伤的孔雀,像受伤的海鸥。装裱师顺着小董明珠旋转了15度角的视野看去,跳舞的女孩停下了,她走到了阳台边,那是一个开放的阳台,有护栏,但是没有玻璃窗。

  女儿心情肯定很沮丧,她拿着一张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充满失落地把纸和笔扔抛了出去。女孩趴在护栏边,身子朝上挺着,她只要抬脚用点力气,就可以翻过护栏掉下去。女孩开始有点疯癫,撕扯裙子,撕扯头发,拍打额头。女孩似乎还要在越出护栏前还想向别人告别,她拿起手机激动地说了一番话,然后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装裱师用自己手机拨了110,可是该怎么说呢?装裱师愣了一下把他的手机给了小董明珠:姐,你乖一点儿,我说不清楚那栋楼是几号楼,你来说。你报警只能说有个女孩要跳楼,不许说我绑了你!

  五分钟后,有警车呼啸着进入了小区,阳台女孩在十六楼,楼下人们已经拽开了救生垫。有人大声喊着:姑娘你想开点,生活是那么美好!

  小董明珠给装裱师说:凡事都好商量。生活是那么美好,这话不只是给那女孩儿说的,也是给我们说的。

  装裱师一愣:姐,我当然知道生活要美好,可是那幅画需要我赔呀,500万啊!

  小董明珠说:这幅画太不可思议了,她让我先生愤怒,让我愤怒,让你也很愤怒,这是一张给我们带来厄运的画。你可能不知道,我先生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他就像一个垃圾筒一样,每天疲惫不堪地收纳着各种负面的鬼玩意。我一次次想帮他,可是又一次次的好像伤害了他。

  小董明珠淡淡一笑:我先生是北大毕业的心理学博士,他不但是咱们城市著名的心理师,也是咱们国家很优秀的心理师。可是他心里有了残缺,他一直认为娶了我是高攀了金枝玉叶。

  半小时前,年轻的装裱师来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就在他停车时车库突然一片黑暗,装裱师猝不及防踩了油门,车哗地冲了出去,差点撞倒到了一个人,装裱师吓坏了立刻逃逸,他听到了那个人手里的东西被他的车轱辘压得嘎嘣乱响!几分钟后车库一片光明,装裱师又悄悄返了回来,他还是心虚,希望没有把刚才那个人撞飞,他看到刚才那个人步履稳健地走向了一条通道,他悄悄尾随着他,经过了三个光线昏暗又局促的过道,又转乘了两次电梯。最后在一个明亮的过道,装裱师眨了眨眼睛看到,明亮过道的尽头,一个华丽的欧式门上中英文两排文字在跳跃:方医生心理诊室。那个刚才他差点撞飞的男人进去了,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会儿装裱师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是自己的车压坏了那副价值500万的名画!不会的!

  小董明珠愤怒地继续笑着:快解开我,赶紧走吧。马上就要有人来我这里,是要帮我挪家具的人,说不定现在正在上电梯就要到我家门口了!你闯入我家又绑着我,从法律上来说,已经是一个恶性案件了!

  装裱师蹦跶着窜到门口:姐,你别用法律来忽悠我!我需要的是你现在赔我500万!怎么可能呢?门口怎么会有人呢?!

  方医生家里的门是被警察暴力撞开的,在年轻的装裱师和小董明珠愣神的一瞬间,警察扑倒了装裱师把他压倒在了地上。

  一个警察走到了阳台向下做了一个成功解救人质的手势,小董明珠朝警察看去,那时她看到了那个想要自杀的姑娘在阳台上跳跃着喊:成功了!女孩给小董明珠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很秀气的V。

  半小时之前,对面跳舞的女孩儿刚刚被她的孪生妹妹诅咒过,还在她的衣服上画了一个猪头。妹妹不会说话却有一手好看的字,妹妹写下了一行行秀气的文字:

  跳舞的女孩心情很难受,她对妹妹有着强烈的内疚感。13年前一次她生病,妈妈带着她和孪生妹妹去了医院,可是在医院里阴差阳错,医生把她的妹妹当成了她,大量剂药物失误吃下,妹妹从此不能再说话了,这么多年来哑巴妹妹一直是她作为姐姐心里最大的痛苦和负担,所以她谦让妹妹,忍让妹妹,迁就妹妹。可是妹妹一次次地用秀气的文字对她恶言冷嘲热讽,让她痛苦不堪,妹妹剪坏过她的舞蹈服,扯碎过她的奖状,摔坏过她的奖杯,然后就是一次次向她道歉,一次次的道歉都是真诚的,可是,下一次妹妹的充满恶意的事情又会做出来。

  半小时前女孩跳舞时,发现对面有一家很奇怪,有一个男人在看她跳舞,男人家的布局好奇怪,一些家具奇怪地偏离了方向和方正的房间格格不入。这是生活的奇妙吗?她问自己。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房间里是另一个男的和女的,她看到两人在争吵,男的愤怒地在屋里挥动着拳头直至最后掏出了刀,她看到那个女的很倔强,然后被推倒在沙发上捆住了。

  怎么办?她必须立即报警。她表演的天赋在那一时刻发挥出了巨大的能量,她假装写遗书实际写了求救的文字扔了下去,她假装打手机向世界告别实际报了警,一切表演是那样天衣无缝。后来警察进了小区在楼下铺救生垫,她懂了这个城市的警察是多么的聪明,警察已经悄悄地潜入了对面的楼。可是她还是有些害怕,她不敢回头看对面的房子,怕那个男人警觉,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那一刻,警察扑倒了持刀的男人。

  女孩心情好多了,她不想再跳舞了,此时最快乐的就是瘫坐在地上心情放松。她想着,等一会就妹妹回来了,她该怎样再次接受妹妹的歉意,又该怎样再次面对妹妹的恶意伤害。

  作者简介:方舟,原名刘军,高级教师,有多篇小说、散文见于报刊和媒体平台。

  主办:渭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编:赵粉绒本期编辑:王瑞联系电话地址:渭南市朝阳路东段21号投稿邮箱: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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