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护士

时间:2022-08-01

  来回看了两遍,我还是决定选择临窗面西的这张椅子坐下来,而放弃了护士建议坐的那一张。此刻已是上午十点光景,偌大个注射室里只有一两个人。我选择坐在窗口是因为这里光线敞亮,极宜读书,还有它特殊的物理位置:檐角雨线接地,地面流水潺潺,院中两棵高大的银杏树上还不时传出“咕咕嘎嘎”的夏日鸟鸣。

  这位护士戴着口罩防护帽,但她肯定不是昨天那位,这不仅在于她迥异的眼神,还在于她扎针时给我的那种痛感——我甚至都怀疑她的针头是不是立着投掷进我手背的脉管里的。当我龇牙咧嘴低下头想确证一下时,她的粘固工作已经结束,那种刺痛感猛然一昂头,然后萎下去,逐渐减轻,消失。

  我坐在矮椅上,努力把身子躺成斜坡,然后从包里抽出杂志翻看,又闭目养了一会神。想起来还要去南京看皮肤,得抓紧联系确定那家医院专家。于是一阵忙活后,仰头看吊瓶,药液早已滴尽。我忙撑住身子喊:护士护士护士,她立即一路小跑到了我跟前。

  咋不摁铃?她一边语含责备一边试着拔针头上的接管。试了几次,无奈摇头:血凝固了,不回流,恐怕要重扎一针。

  这大热天患感冒已够我喝一壶了,还要拿我当小白鼠再遭受皮肉之苦,自然有些生气。她显得很委屈,又不能与我争论,嘟哝一句“那是我同学挂的,又不是我”。这个理由牵强,却合理。我这才注意看她,确认过的眼神与之前“她那位同学”真的不像,尤其身形,明显单薄瘦削。她确实不是在卸责。

  哦!已换过班了,时间溜得真快,都过了正午。还是个实习生啊,应该和我儿子一般大小,不容易。伴随一声叹息,我心中竟涌出些许歉意。

  但她看不到我的内心,她选择了转身离去。我立即叫住她:你给我回头。人一口吃不成胖子,何况是摸索治病救人的技术呢。慢慢来,我愿意再让她试验一回。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这是当老师的本能,一次做不对就二次,三次。我常对学生这样说。我只是希望她能下手轻一点准一点,打针的痛苦记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长了根,对血的恐惧,尤其铭心刻骨。

  果然,她的这一扎堪称石破天惊,让我的身子猛起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啊喔”一声,短促、尖锐,近于野兽般的嚎叫。我能感觉得到我的面部肌肉抽扯扭曲的狰狞,因为她的眼睛是面镜子,我看见了紧张、惊恐,紧跟着是她的“噗嗤”一声笑。她这一笑,竟让我突然生出一种“没有彻骨大痛何来刻骨大喜”的感受来。我知道这笑声是在说我夸张了。

  再次坐好,心口一阵闷热,我便以书作扇,想生点小风。她扭头看我一眼,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就急急地出去了。刚闭目欲歇,西墙的空调突然轰隆一声,随即便送出阵阵轻微的凉风,而此刻,外面停下的雨也开始下起来,如帘如注。

  室内的温度已经很是舒爽宜人了。我斜倚着这个临窗的椅背,听着雨打树叶声,慢慢有了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椅子上多了一只水杯和一袋面包。水杯里冒着热气,一撮绿茶正慢慢舒展身姿,像从泉心里漾出的绿色波纹,柔韧而清澈。

  我确实有点饿了,端起水杯一边牛饮一边狼吞一边内心琢磨,哪里还记得手臂上的那一点疼。实习护士瞅我一眼,带着些许羞涩的笑靥,身子一闪出了注射室的门。我愣了差不多一秒,然后冲她的背影竖了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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